在全国各地的博物馆中,珍藏了数千年中华文明史中形成的各种文物,其中很多文物与保密有关。这些文物跨越千年,共同讲述着一个主题:中国古人如何守密。
虎符:调动千军的“军事密钥”
军事秘密,关乎国家的生死存亡。为守护军事秘密,古人发明了以虎符为核心的军事授权体系,通过“符合”机制确保军令的保密、真实与权威。
在陕西历史博物馆中,收藏有一枚战国时期的杜虎符。符上有错金铭文九行,共40字:“兵甲之符,右才君,左才杜,凡兴士披甲,用兵五十人以上,必会君符,乃敢行之,燔燧之事,虽毋会符,行殹。”意思是:右半符存于君王处,左半符存于杜地军事长官手中。凡调兵超过50人,必须将左右符勘合无误,方能行军令。但若遇点燃烽火的紧急军情,可以不必会符,先行发兵。
杜虎符之所以珍贵,不仅在于它是战国时期秦国君王一级的调兵凭证,级别极高,还在于其工艺水平非常高。虎符铭文采用错金工艺,其背面有榫卯结构,左右两半必须严丝合缝才能契合,体现了高超的防伪技艺。错金工艺将金丝嵌入青铜器表面的凹槽中,再用错石细细打磨,使金与铜紧密结合,难以剥离。这种工艺要求极高的铸造精度和工匠技艺,仿制者几乎不可能复制出完全相同的铭文。同时,每个虎符的榫卯结构都是独一无二的,只有同为一组的两半才能相合。这种“一对一”的设计,其实就是古代版的双重验证机制,确保了军事信息的高度安全与保密。
杜虎符
唐代龟符
除了杜虎符,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秦阳陵虎符,咸阳博物院收藏的西汉鲁王虎符,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博物馆收藏的唐代龟符,都是军事调遣凭证,体现了古人的军事保密智慧。
节牌:从金节到鱼符中的“通行密码”
古代官员在执行公务、出入皇宫、通过关隘时,都需要身份凭证。这类文物形制多样,从战国时期的节,到唐代的鱼符,再到辽宋夏时期的符牌,构成了古代身份认证与信息核验的完整体系。
安徽博物院收藏的战国“鄂君启金节”,是楚怀王颁发给封君“启”的水陆通关凭证。金节形似竹节,由青铜制成,上有错金铭文,分为舟节(水路)和车节(陆路)两种。金节铭文详细规定了商队可通行的路线、车辆船只数量、载重及免税条款,铭文有:“见其金节则毋政(征),毋舍桴饲;不见其金节则政(征)。”意即持有此金节者,沿途关隘不得征税,但持节人不得滞留;若无此金节,则必须照章纳税。“鄂君启金节”是战国时期商贸信息管理的实物见证,也是王室掌握各地商队信息的重要手段,而各个关隘则通过查验金节以确认商队合法性。这种信息核验机制,保障了国内各封君商贸活动的有序进行,也防止了不法分子冒充官商逃税行骗。
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还收藏有一件唐代“杨全节鱼符”。这件文物为铜制,形制鱼目圆睁、鳞甲分明,鱼身中脊处暗藏机关,分为左右两半,背面刻有“同”字,只有当两半合在一起时,才能验明佩戴者身份。
此外,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西夏敕燃马牌,是西夏王朝传递紧急文书、命令时使用的信牌,也是使者身份的凭证。马牌为青铜质,由两个圆形铜牌以子母口咬合组成,两片之间形成空腔,上端附扁方形提钮,两片合成一体才是一个完整的符牌。马牌一片外侧刻回曲花卉纹,另一片刻有四个西夏文字,译为“敕燃马牌”,意思是“敕令驿马昼夜疾驰”。使用时,一片存于朝廷,一片存于都城驿站。使者须将两半符牌合符后,方可持此牌传递书信,充分体现了古代符牌“符合为信”的保密与验证功能。
鄂君启金节
杨全节鱼符
敕燃马牌
封泥:简牍时代的“加密锁”
在纸张发明、普及之前,古人多使用简牍书写公文。在其传递过程中,为防止私拆偷看,古人发明了封泥和封检。现存的封泥、封检,是简牍时代信息保密的实物见证。
甘肃简牍博物馆中收藏了大量汉代封检,是研究汉代文书保密制度的珍贵实物。封检是一种特制的木块,中间挖有凹槽,被称为“封泥槽”,槽底有横向穿孔。使用时,将简牍文书用绳索捆扎,绳端引入封检的穿孔中打结,再在封泥槽内填入胶泥,钤盖印章。胶泥干硬后,便形成一种密封——若不损坏封泥则无法拆启。甘肃简牍博物馆的封检见证了汉代边塞地区严密的信息管理制度,从中央到边陲,每一份公文都必须经过封缄、传递、验核的完整流程,确保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不被泄露或篡改。
与甘肃简牍博物馆的封检类似,四川博物院收藏着一枚汉代“蜀郡太守章”封泥,上有完整的“蜀郡太守章”五个小篆体字,历经千年仍保持着朱色印痕,封泥上的绳痕、指纹、封泥匣压痕清晰可见,极为珍贵。这枚封泥是汉代蜀郡太守呈送公文时用于封缄的遗物,完整再现了文书封缄传递的保密流程。
蜀郡太守章
此外,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汉代“博望造”封泥、唐代大明宫封泥等,都展现了古代地方与中央,各地之间信息与物资流转过程中的密封措施。
箴言:秦简与石碑中的“保密第一课”
除了物质层面的保密技术,古人还非常重视保密意识的培养。全国多家博物馆收藏的青铜器铭文、简牍文字、石碑石刻,记录了古人对“慎言保密”的深刻认识。
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的云梦睡虎地秦简,主要内容是秦朝一位名叫“喜”的基层官吏抄录的诸多工作笔记。其中有一篇题为《为吏之道》的文章,明确记载了对官吏保密意识的要求:“谨之谨之,谋不可遗;慎之慎之,言不可追。”这短短十六个字,告诫为吏者必须时刻保持谨慎,谋划的事情不能有遗漏,说出口的话不可追回。这种对保密意识的强调,与现代保密教育原则息息相通。这批竹简中还有《秦律十八种》《法律答问》等,记载了大量关于文书保密的法律规定,如公文传递时限、人员选拔标准、收发登记制度等,展现了秦朝严密的保密制度。
在山东省曲阜周公庙内藏有一块《金人铭》碑。据史料记载,西周初年,周公辅政时曾铸“金人”并刻铭文于其背,因此碑文被命名为《金人铭》。铭文开篇即言:“古之慎言人也,戒之哉!无多言,多言多败;无多事,多事多患。”相传周公作此文,就是用于警示即将赴鲁就封的儿子伯禽,告诫他要谨言慎行。这是中国历史上出现较早的保密训诫,其“慎言”思想在此后数千年间影响深远。
综上所述,我国各地博物馆收藏的这些与保密相关的文物,说明古人已经建立了从物理密封、技术防伪到身份验证、意识培养的保密体系,这些保密智慧,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,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,值得我们好好研究和借鉴。
来源:《保密工作》杂志